重新审视固有信念：培养开放思维的方法

小说家常常探索人类理解事物时的复杂性。例如，列夫·托尔斯泰曾指出：“只要一个人尚未对某个问题形成看法，即使他再迟钝，也能理解对最复杂问题的解释；但如果一个最聪明的人坚信自己对眼前的事情早已了如指掌、毫无疑问，那么即使最简单的道理，也无法向他讲明。”

这一观察与此前的一种观点相呼应：心理学研究曾表明，许多人非常抗拒改变意见。人们似乎难以调整根深蒂固的看法，而社交媒体的兴起又放大了这种倾向，因此，这常被视为过去二十年来政治两极分化日益加剧的重要推动因素。

然而，近期研究带来了更乐观的看法。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斯蒂芬妮·多尔比尔及其同事发表的一篇新论文指出，心理学家已经找到了几种促进开放思维的方法。其中一个关键因素，似乎是个人承受情绪不适的能力。

理解开放思维

与许多心理特质一样，开放思维在人群中有程度差异。研究者通常通过人们对以下陈述的认同程度来评估它：

• 人们应该考虑那些与自己偏好的结论相矛盾的证据。
• 面对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时，我们应该在下结论之前考虑不止一种可能的答案。

相反，另一种立场可能体现在这样的陈述中：

• 改变主意是软弱的表现。

强烈认同前两条、同时强烈反对第三条的人，通常被认为思维更加开放。他们更愿意考虑其他视角，并根据新信息更新看法，而不是僵硬地坚持单一观点。

思维灵活性的好处

主动保持开放思维能带来切实益处。例如，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菲利普·泰特洛克及其同事的研究显示，这种思维方式有助于提高预测准确度。在一项持续两年、超过700人参加的大型竞赛中，泰特洛克识别出了一批“超级预测者”，他们的表现明显优于普通参与者。研究表明，这些表现优异的人在遇到新证据时，更愿意修正自己的意见。

这种思维灵活性还可以帮助人们抵御非理性信念。例如，阴谋论常常利用人们对复杂事件过早下结论的倾向。开放思维鼓励更全面地评估信息，从而有助于降低这种风险。

保持开放思维的障碍

尽管好处很多，保持开放思维对许多人来说仍然困难。一个主要障碍可能来自自尊。承认过去判断错误会令人尴尬，因此，人们可能为了保全面子而坚持原有观点。此外，信念往往与个人身份的核心部分紧密相连，例如宗教或政治归属。改变其中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，可能让人感觉整个自我认同都受到威胁，这令许多人望而却步。

为了保护自我，大脑会采用“动机性推理”。这一过程意味着主动寻找支持既有假设的信息，即使为此需要接受逻辑谬误、错误信息，或对质疑作出防御性反应。

培养开放思维的策略

因此，要保持开放心态，需要一定的勇气来面对内心的不适。提高情绪觉察能力似乎是一个基础步骤。2019年一项关于“智慧推理”的研究发现，与仅将情绪归为“好”或“坏”的人相比，能够更细致地描述自身情绪的人，更善于考虑不同观点。

这一发现合乎情理。更强的情绪觉察能力，可能帮助我们认识到：听到他人的观点时感到挫败，并不一定是因为对方所谓的无知令我们愤怒，也可能是因为我们难以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，或者害怕显得不够聪明。这种自我认识随后可以促使我们更严格地审视自己的论点，也更愿意重新考虑立场。

情绪觉察的作用，也可能解释为何正念练习能帮助一些人形成更理性的推理方式。通过关注内在状态，他们更容易识别并避开面对相反观点时的本能反应，从而得出更平衡的结论。

另一种方法是角色扮演。在一项研究中，参与者被要求在内心采用一种角色，以科学的客观态度和分析性的超然视角应对挑战事件。经过训练，他们在包括巴以冲突在内的争议问题上表现出更开放的态度。值得关注的是，后续研究表明，这种短暂干预的积极效果至少持续了五个月。

还有一种方法，是把分歧放到更广阔的人生背景中。在激烈争论时，人们往往忽略自己多面的身份，以及所拥有的不同价值观和才能，错误地把全部自我价值与某一个问题上是否被证明正确绑定在一起。短暂回想自己的其他优点，例如忠诚、创造力或幽默感，可以减轻面对不同意见时的威胁感。这种策略对那些已经承认自己可能存在偏见的人似乎最有效，也再次说明了自我觉察的重要性。

最后，把令人不适的情绪重新理解为个人成长的信号，也可能有所帮助。实验发现，仅仅提醒人们具备认知发展的能力，就能鼓励他们以更具建设性的方式与持相反观点的人交流。这种心态让人把错误视为学习机会，从而更容易接受过去的信念可能并不准确。

多尔比尔及其同事强调，许多方法仍需在不同情境中进一步验证，未来也可能出现更多策略。不过，现有研究已提供了一个有希望的起点。本文作者打算在自己的信念受到挑战时，尝试运用其中一些方法。